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蝴蝶结 -烟台晚报

蝴蝶结 -烟台晚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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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放暑假的第二天,我就迫不及待地来到青岛二婶(其实是我的生母)家,临近开学,我被哄着极不情愿地回到乡下。为了逃避跟着母亲割草的劳累,我寻了个理由来到距离我们村近二十里的姥娘家。在姥娘家里我成了客人,也不用干活,光耍!

  那年有点旱,火轮高◆◁•吐,焦金流石。天热得蜻蜓都只敢贴着树荫处飞,生怕似火的骄阳伤了它的翅膀。蛣蟟是越热它越叫得震天响,给人带来一种夏日的烦躁。大人都•☆■▲是▪•★趁早、赶晚地两头干△▪▲□△活,当中这段时间大都在家里歇晌。我们这些孩子是不歇晌的,热了就跑到村东头那个大水湾里洗澡、打水仗。水湾的北边有一排大柳树,树上蛣蟟特别多,我们在水里玩够了,就爬到柳树上捂蛣蟟。

  一天,爬在★△◁◁▽▼柳树上的狗剩手指着进村的那条路大喊:“有情况!”余音未消,他呲溜一声滑落下来,也顾不上肚皮被擦划的好几道红杠子,拔腿就往村东◆▼头跑,我们几个一看,来不及多想,从水里爬上来追了上去。刚跑到村口,我们不约而同地戛然止步。我打了个▪…□▷▷•趔趄,差点摔倒。

  原来,前面来了一男一女,男的大概有四十岁很绅士的样子。女孩也就八九岁吧,她上穿纯白衬衫,下着至膝的红色碎花裙子,脚蹬紫色盘带浅口皮鞋,配着长筒白袜。头扎两只羊角小辫,两只蝴蝶结随着她脚步忽闪忽闪地在头上舞动着。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,亮得让人觉得刺目的一双漂亮的大眼睛,异常地灵动有神。白里透红的腮上镶嵌着两个小酒窝。手撑一把花样的太阳伞。全身充溢着少女的纯情和天真。我们全神贯注、目不转睛地瞅看着,她那清雅高华的气质,让人为之摄住,自惭形秽。

  晚上吃饭的时候,姥娘说:“二宝趁着学校放假带着闺女回来看她爷爷了,说是能●住个三天五日的。”“这个女孩真俊,叫什么?”我忙不迭地问,“她叫杏,她爷爷陆老先生就住在咱家东边的那个四合院里。陆老先生早年闯关东,淘金运气好,抱了块‘狗头金’,害怕被土匪抢了,就偷偷地跑回来去青岛做生意,除了有自己的商号,中山路上的‘春和楼’还有他的股份呢。解放后被打成资本家,公私合营的时候公家安排老爷子在公司里当副总经理,他说年老体弱干不动了,就让二宝接班,自己回老家来养老了。人家回来给村里办了不少好事,打了几口井,又把学校的危房给翻新了,是个好人。”姥娘说完叹了口气,手里的蒲扇忽打了两下,离开了饭桌。

  噢,原来是资本家小姐呀!跟我们这些放了学还要割草放牛的孩子不是一路人。那几天,她出来玩,每天穿的衣服都不重样,唯独头上那两只蝴蝶结不曾换过。把村里的女孩子眼馋得成天围着她打转转,她倒是鹤立鸡群般,美滋滋的。

  暑来寒往,又一个暑假我再次来姥娘家。大概因为是邻居的关系吧,与杏见了面也不那么拘谨了,互相打个招呼。她家有一个三节电池的电棒子(手电筒),伙伴们说我和她是邻居,让我跟她借来晚上抓蛣蟟猴。我也没有理由推辞,跟她一说,人家还真给我面子,不但答应借,而且还要跟我们一起去。那天晚上我们收获颇丰,抓了大半小桶。杏胆子小,很害怕蛣蟟猴的样子,只是看着不敢动手。狗剩偷偷地放到她的后脖梗上一个,吓得她蹦跳着哇哇大哭,蛣蟟猴的爪子已经抓在头发里,我费了好大的劲才给她扒拉下来,尽管我小心翼翼,但那几条红杠杠还是留在了脖子上。“你穿的衣服太亮了,蛣蟟猴自己跳上来的,没事了。”回过头来我一脚把狗剩踹倒在地上。为了弥补我们的过错,把蛣蟟猴分给了她一大半。

  杏的脖子被蛣蟟猴抓划了几道血杠子,可能是她爷爷找我姥娘告了状。第二天午饭前,姥娘把我叫到跟前,高高地举起那根红木拐杖,轻轻地落在我腚上,非常严厉地说:“人家那么一个细皮嫩肉跟花一样的闺女,你们去捉弄她、伤害她,伤天理啊!”“不是我弄的,”我委屈地说。“是你领她去,还借人家的电棒子使,你就该护着她。”一听这话我顿悟:是啊,我应该保护着她的,怎么就让她受了伤害呢?原本满肚子的委屈刹那变成了内疚和自责。

  下午,我壮着胆子去杏家道歉。杏的爸爸开门带◆▷•●■我来到堂屋,杏正在看书,见我进来便起身给我让座。我不好意思坐下,低着头说:“对不起,都是我不好。”她不但没▪▲□◁生气,还安慰道:“我不怪你,我看见你踹出去的那一脚了。”我松了一口气。看见桌子上放了好几本老▲★-●厚的书,我说:“这么多书你什么时候能看完呀。”她说:“都是些小说,你想看就挑本拿回去看吧。”“真的!”我有点失礼地上去就翻动开了,《童年》、《在人间□◁》、《我的大学》《少年维特的烦恼》、《珍妮姑娘》、《简爱》……都是我没有见过的外国小说,哪一本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故事,可哪一本我都想看。正翻看着,“吃桃子吧”,杏端着一盘★-●=•▽桃子递到我面前。我哪还好意思吃人家的东西呀,拿着高尔基的《童年》,蹦了个高,转身就跑出堂屋。

  第二天我娘来接我回家,我去给杏还书,顺手拿了两个甜瓜作为答谢。杏说:“我青岛八大关的家里还有一本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,最适合你看了,等我下次拿来给你看。”不知是出于什么动机,我脱口而出:“俺二叔二婶也住在市南区,俺还是在那儿出生的呢!前些天俺哥哥还带俺上前海沿洗海澡来。”“那太好了,你再去的时候上我家玩吧,我有好多书,随便你看。”她说话的语调轻松欢快,我们的距离似乎拉近了许多。可我一个“老巴子”(乡下人)与其非亲非故,怎么可能到她那样的人家里去呢?

  晚上我拐弯抹角地问姥娘关于杏的消息。姥娘唉声•□▼◁▼叹气地说,前年她家从青岛被清理下放回老家来了。全家是“黑五类”,她爷爷被批斗△▪▲□△了几次,一病不起“走了”,她爸爸被架到高杌子上批斗,摔下来把腰摔坏了。杏成了“黑五类”的崽子?想想我们村里的★▽…◇那些“黑五类”的遭遇,我的头都大了,一宿翻来覆去没睡着。

  当除到街门外的时候,一个姑娘非常吃力地也在用木锨铲着大街上的雪。只见她纤弱的身子被那肆虐着的西北风吹打着,瑟瑟发抖,不时地把冻僵的手搓搓,贴在嘴上呵着气暖和暖和。是从那个四合院门口除过来的,肯定是杏,只是头上那两只会舞动的蝴蝶结不见了。我加快了速度赶过去,她抬头看见是我的一刹那,怔了一下,立马转身低头。我分明看见她已经结了霜的长长的睫毛下溢出了泪水,我的眼眶亦潮湿了。什么话也没说,我拼命地一锨一锨地把雪向路边摔着,刚刚还有的寒意被浑身的热气驱得荡然无存。我多干一些,她就可以少干一点。突然,她东张西望了一下,说:“你赶快回家吧,别让人看见了。”“我不怕。”我头也没抬,使劲地铲着。“哥,你怎么帮着资产阶级小姐干活呢?”是狗剩领着他家那条大黄狗出来了。我不知哪来的一股无名火,随口冲出:“你给我滚!”我举起☆△◆▲■木锨追过去拍他。“你阶级阵线不清……”狗剩边喊边撒腿跟着大黄狗跑了。

  不到一个时辰,她家负责的那段铲干净了。我不敢对视她的眼光:“赶快回家暖和暖和吧。”转身要走。“你想看的那本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我拿来了,但是没藏好,被他们搜去烧了,对不起。”这陌生的怯懦的语调,顷刻撞开了我蓄泪的闸门,泪水喷涌而出,“谢谢你。”我拖着木锨跑回屋里,上炕蒙上被子任泪水流淌。早饭也没起来吃,姥娘以为我除雪给冻着了,给我做了两个荷包蛋。

  不久,我参军入伍,再也没有见到杏,也没有她的消息。若干年以后,姥娘已经去世。我休假回老家,期间去看舅舅,舅舅说:“杏自打下放来到村里,被生产队大队长那个不务正业的儿子盯上了,经常寻衅骚扰她。一次,杏晚上去场院打麦子,回家的路上被那狗东西截住,差点◁☆●•○△被糟蹋了,幸亏我路过碰上,把他轰跑了。后来,杏经不住他的纠缠,也躲不开他的魔掌,走投无路跳河寻死,被邻村好心人救起送回来。大队长怕惹出人命案子,这才‘放’了杏。”十一届三中全会后,杏他们家落实政策返回了青岛。杏下海经商,公司的生意做到了海外。杏的爸妈办了退休,如今,已是四◇•■★▼世同堂,每年还带着孙辈回来小住些日子,过着再也无须担惊受怕的幸福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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